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亲历者故事(2): Caroline

翻译自《Healing the Hurt within: Understand Self-Injury and Self-Harm, and heal the Emotional Wounds》P243-246

读的时候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韩江笔下《素食者》里的英惠。当英惠决定不再吃肉,当她面对丈夫的羞辱、家人的暴力,选择将尖刀刺向自己的手腕时,也是一种绝望的夺权。正如本文的作者所写,当多年的冷暴力让她意识到“向丈夫宣泄愤怒是徒劳的”时,她的情绪并没有消失,而是调转了方向精准地刺向了自己。这种相似性令人心碎,当她们发现自己无法决定生活的走向,甚至无法主宰饭桌上的餐食时,身体便成了她们最后的领地。

虽然这种方式在最黑暗的时刻曾像救命稻草一样支撑着我们,但我仍然想说,你其实也拥有不伤害自己的自由。另外,需要指出的,故事里提到“我一直避免寻求医疗帮助或许是正确的选择,自伤似乎被严重误解,我也希望将来不需要接受治疗。” 因为时间、地域的差异很有可能是片面、仍然值得斟酌的。自伤行为和头痛、失眠不一样,医疗帮助不总是能提供很完美、即时的解决方案,但当你感到对自己失去控制、存在危及生命的风险时,医疗帮助以及合适时间的住院治疗,是有绝对意义的 : )

几个星期、几个月、甚至几年以来,紧张情绪一直在我体内不断累积,直到我感觉自己仿佛一直在无声地尖叫。我摔门、砸锅碗瓢盆,用愤怒的眼泪来表达我的怒气。后来,那个我早已不再爱着的丈夫又说了一句冷漠无情的话,我的愤怒终于彻底爆发了。

我独自坐在车里,伸手去拿了一个锋利的物品。我反复用一个录音磁带盒的尖角在前臂上划过,直到皮肉破开。当我看着血流出来时,我感到一种巨大的解脱。终于,我能够看见自己的情感痛苦,并知道它究竟有多深。

想必只有疯子才会故意伤害自己吧?我遮掩起伤痕,却又时常审视它们,好让自己能看清那真实存在的内心煎熬。即使在炎热的夏天,我也穿着长袖,以防别人看到正在愈合的伤口——这些伤口只属于我自己。那时我 35 岁,一生都在严格控制自己的情绪,总是在想哭的时候强颜欢笑。

随着时间推移,只要我感到愤怒或受挫,就会继续用愤怒、无声的方式划伤自己。多年的冷暴力让我明白,把愤怒指向丈夫是徒劳的,我将这种情绪转向自身,随手抓起任何尖锐的物体——菜刀、剪刀、剃须刀片。有一次,他打碎了我心爱的盘子,我坐在满地碎片中,用瓷片划开了手臂。大多数时候,我会用一把特制的尖头剪刀,它能让我轻松且无痛地划开皮肤。

我想我的自残是有规律可循的。我能感觉到情绪在体内不断翻涌,直到某个临界点,我知道自己必须伤害一下自己,否则便无法安宁。自残时我总是独自一人,内心异常平静。我通常选择割伤,虽然我也曾选择烫伤或用擀面杖之类的东西打过自己,因为那些伤痕更容易解释过去。割伤在当下几乎不痛,但烧伤和击打对我来说太痛了,无法经常进行。我不会割得太深、深到需要治疗的程度,因为我不能冒着被医生发现秘密的风险。

我会包扎好伤口,然后静静地坐着,体会那种平静。有时,几周都不需要再割伤自己;但有时,这种缓解却转瞬即逝。

我最大的恐惧就是别人看到我的伤口。所以我必须保持足够的克制,只在隐蔽部位动手,或者确保伤口可以用其他理由掩盖。别人一定觉得我很笨拙,住在一个到处都是尖角的房子里,而且伤口愈合得极慢。

我经常会重新挑开伤口,好让它们在我的视线里停留得久一些。我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褪去的疤痕,它们是我痛苦经历的永久印记。大部分伤痕被衣服掩盖,或者被我因关节炎佩戴的腕部支具遮住。

有时,别人会评论我的疤痕,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虽然我编造的“被罐头划伤”的故事并不可信,但我怀疑也没有多少人能理解真相。有时,因为即将要去看关节炎医生或骨科医生,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停止自残,但内心那种恐慌感让我怀疑这样做是否值得。我愤恨自己无法按照意愿处置自己的身体。尽管我渴望得到抚慰,但我自残并不是为了博取关注。

我终于克服了被贴上“精神不正常”标签的恐惧,把自己的自伤行为告诉了我一直在见的心理咨询师。我很感激她没有评判我,也没有命令我停止,只是接纳了我当下需要伤害自己的事实。她鼓励我画画,我发现这是一种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表达伤痛和愤怒的好方法。我也写了一些诗,因此对自己自残的行为有了更深的理解。对我而言,这两种方式有时比直接谈论自残更容易。

我的丈夫依然对此(惊人地)一无所知,这让他省了不少心,但有几个亲近的朋友知情。其中一位给了我Bristol Crisis Service for Women的地址。她们的杂志《SHOUT》(现已停刊)让我意识到,我既不是疯子,也不是唯一的个例。通过与其他自残女性交流经验让我受益匪浅。遗憾的是,听到他人的遭遇也让我意识到,我一直避免寻求医疗帮助或许是正确的选择。自伤似乎被严重误解,我希望将来也不需要接受治疗。

我也从Samaritans那里也得到了非常宝贵的支持。在许多无人可倾诉的时刻,他们愿意倾听。有几次,一个电话就阻止了我自伤,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冒险让别人看到新的伤口。我也会以一些不那么明显的方式自伤,比如节食、喝盐水催吐,甚至剥夺自己各种快乐——外出、聚会、看书和接受关爱。这些都是惩罚“罪有应得的我”的方式,而割伤则是为了让我能够看见自己的精神痛苦。

目前我并不认为自己的自伤会结束,但我并不担心,因为它既没有危及我的生命,也没有伤害他人,反而带来一种奇妙的安慰感。

割伤后的几分钟里,我对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如果未来某天我不再需要自残,我也知道,只需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就能提醒自己:我曾熬过了巨大的情感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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