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故事

  • 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亲历者故事(4):Julian

    • 翻译自《Healing the Hurt within: Understand Self-Injury and Self-Harm, and heal the Emotional Wounds》P254-256
    • “有时我们需要身体上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感受的真实性,就像你可以学会用已逐渐淡化的疤痕来代替新的伤口一样,甚至对自残的记忆也能让你明白,你的痛苦是真实的,而不再需要制造新的伤口来证明自己的感受。”
    • “对抗自残冲动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但这绝没有浪费,即便这次失败了,在屈服之前多忍耐的那五分钟也意义非凡。”
    • “我们有时会聊起这件事,感觉既遥远又奇特,但同时也觉得,这并不比人生中其他的成长与磨练更怪异。”

    我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残的,我想大概是在二十二岁左右。回首往事,我不认为自残是我从情绪稳定跌入动荡的分水岭。我一直有很多个人问题和抑郁情绪,尽管当时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我只能体验到“作为自己”的感受,所以没有任何参照可以对比。

    通常在自残欲望最强烈的时候,我会发现自己处于一种时空仿佛变慢的状态,盯着某处出神,感到紧张又困惑。脱离这种状态最确定的方法就是伤害自己,我记得当时对此很愤恨,因为我觉得自己失去了掌控力。

    为了寻求改变,我加入了一个在线聊天室并开始阅读资料。我学到了一些技巧,比如握住冰块,同时回想一个让自己感到安全的时间和地点。我自己也摸索出了一些窍门:当时空感开始变得迟缓时,音乐很有帮助;檀香精油的味道有时也能让我瞬间清醒。每当我失败、不得不通过自残来换取那份熟悉的平静时,我会努力不让这次的失败打击到我的信心,一次失误仅仅是一次失误而已。

    保持对自己的信心至关重要。我以前内心总有一个批评的声音,他随时会在我的脑海中进行恶毒的谩骂。在一次比较清醒的时刻,我察觉到了这个声音,甚至给他起了一个愚蠢的名字来藐视他。我发现这是一种特别有用的技能:当自我否定的言语进入脑海时,我会问(甚至出声问):当支配我的其他部分都在努力生活时,这部分大脑到底想达成什么目的?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我认为这是我在选择站在哪一边,并在相信自己方面迈出的重要一步。

    保持对自己的信心至关重要。我以前内心总有一个批评的声音,他随时会在我的脑海中进行恶毒的谩骂。在一次比较清醒的时刻,我察觉到了这个声音,甚至给他起了一个愚蠢的名字来藐视他。我发现这是一种特别有用的技能:当自我否定的言语进入脑海时,我会问(甚至出声问):当支配我的其他部分都在努力生活时,这部分大脑到底想达成什么目的?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我认为这是我在选择站在哪一边,并在相信自己方面迈出的重要一步。

    自残反复出现,又反复消退。起初,我试图在没有自残冲动的时候刻意疏远这个概念,但我现在认为这样不对。当我成为一名自残者时,我的内在已经发生了改变,简单地遗忘并不能让一切复原。当自残再次袭来时,我会发现自己和刚开始时一样无力应对。

    于是,我停止了逃避,不再害怕承认自己在自残。即便只是这样做也会有帮助,有时我们需要身体上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感受的真实性,就像你可以学会用已逐渐淡化的疤痕来代替新的伤口一样,甚至对自残的记忆也能让你明白,你的痛苦是真实的,而不再需要制造新的伤口来证明自己的感受。对抗自残冲动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但这绝没有浪费,即便这次失败了,在屈服之前多忍耐的那五分钟也意义非凡。最终,我通过深入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自残来对抗那些冲动。就我而言,我的大脑学会了一种“否认无法接受的情绪”的应对机制。

    就像那个“假如一棵树在森林里倒下,而没有人在附近听见,它有没有发出出声音?”的哲学问题一样,我曾认定,如果一件事伤害了我,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么也许它从未发生过。我意识到,当亲近的人做出伤害我的举动时,我倾向于忘掉它,表现得若无其事。

    这些情绪会在我体内变得一片混乱,负面刺激持续存在,却被撕掉了标签。在我冲动最强烈的时候,一个朋友在身边,她问我发生了什么,每次我都说没事。她却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坚持追问下去。通过交谈,她总能挖掘出一些逻辑上显然触发了我的事情,而我之前竟毫无察觉。深入思考后,我的冲动就会缓解,我认为触发因素本质上是我的情绪盲点。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没有得到承认和处理,也会成为强烈的诱因,因为我的大脑没有机会在理性层面去排解、原谅或解释它。

    有些自残者问我,是什么让我不再产生自残冲动,答案是:我从未停止过。我已经学会了接受自残的念头和冲动,将其视为我的一部分。我甚至会说,如果没有它们,我会感到迷失,因为它们现在是我情绪信号谱系的一部分。我学会了将它们视为一种秘密信号,提醒我有某种情绪被阻塞或未被接纳了。一旦我开始寻找并思考可能的触发点,我就能回过头去,对最初的刺激做出更理性的反应。那时,伤害自己的欲望就会平息。这不是我的直觉反应,因此在剧烈冲动带来的恐慌中很难第一时间想起,但经过足够的练习,这已经变得自然而然。

    现在我是一个30岁的康复者,我所谓的康复并没有什么官方定义,只是我已经四年没有自残过了。我不担心自残会卷土重来,因为作为一种冲动,它从未真正离开,而我知道自己不会丢掉那些支持我走到现在的技能。命运使然,我嫁给了另一位康复后的自残者。我们有时会聊起这件事,感觉既遥远又奇特,但同时也觉得,这并不比人生中其他的成长与磨练更怪异。

  • 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亲历者故事(3):Emma

    翻译自《Healing the Hurt within: Understand Self-Injury and Self-Harm, and heal the Emotional Wounds》P251-253

    Emma 的经历与我自己的非常相似。在割伤行为出现之前,我就已经有过更为隐蔽的自伤方式,因为焦虑而无法停止的撕手皮习惯(冷知识:豆瓣上的“停止撕手皮”小组已有 5000+ 组员!)和永远指向自己慢慢消化的负面情绪。部分片段我也有过非常相似的体验,我也曾经将自伤当作一种重新掌控身体的方式,同时,因为始终得不到理解,索性把自伤变成只属于自己的秘密,直到某一天,我再也无法独自承受,最终爆发。

    看到 Emma 故事中知道她自伤的家人不评判她的行为,首先肯定她作为一个人的价值,Caroline 故事中的咨询师,没有立刻喝令她停止,只是接纳她当下确实需要通过伤害自己来维持的事实。这样的包容让我深受触动,这些反应的背后,是对自伤在心理危机中所起到的缓冲作用的理解,是对一个人是独立个体的尊重。尽管自伤以伤害自身为代价,但它确实在一次又一次情绪漩涡中,帮助当事人勉强支撑下去。

    距离我亲身经历自伤带来的困扰,已经过去了七八年。现在变好了吗?除了精神科就诊资源的逐渐丰富,社会对自伤的整体认知,似乎并没有发生太多改变,大家以一种见不得光的隐蔽方式来谈论自伤。我仍然会在工作中遇到正在自伤的孩子,也会在亲戚的闲聊中,听到他们对孩子自伤行为的无助与困惑。类似的痛苦与呼声,至今仍困扰着许多青少年(和暴跳如雷的家长们)。

    据我回忆,我从11岁上中学时开始出现自伤的行为。那时我会孤立自己,并尽可能地逃避进食。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自己并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那是我自己的生活方式。自伤一直持续着,似乎也没有人注意到。

    到了14岁,我开始抓挠自己。我希望有人能看见,希望有人能阻止我,但没有人这么做。有些人确实看到了,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也不明白那是我的求助信号。从那时起,自伤变成了我的秘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或看到我对自已所做的一切。我感到羞耻和恐惧,但同时也感到自己还活着。我觉得这是我可以做到的事,是我擅长的事,而且它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种自伤行为贯穿了我的GCSE(General Certificate of Secondary Education)时期,支撑我在抑郁、自我认同缺失和极度自卑中继续生活。它能让我从周遭感受到的混乱中抽离出来,继续前行。尽管我的伤疤越来越多,课余时间也被自伤所占据,但我还是在GCSE考试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16岁时,我开始割伤自己,有时每天都割,有时一周几次。自伤、进食障碍以及自我封闭交织在一起。17岁时,我开始使用剃须刀片,手臂上每天都布满伤口。那时,我必须依靠自伤才能撑到第二天。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成瘾、一种应对机制,是我身份认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似乎已经控制了我。

    17岁那年,我向学校的一位老师寻求帮助。这对我来说是巨大的一步,也是我与自伤斗争的开始。就在那时,我意识到我必须停止自伤。它不再能帮助我维持生活,反而开始妨碍我的正常生活。虽然我的A-level(高中课程成绩)很不理想,但在那两年里,我见了几位心理健康专家,并与其中的一位建立了信任关系。当时我并没意识到,她对我的康复产生了重要影响。

    我设法考上了大学,但在那里我仍继续自伤。离开家意味着没有人监管我每天吃什么,也不用担心有人会看到我的伤疤。因此,在大学的前两年,我的自伤行为彻底失去了控制。我对大学的回忆大多是割伤前臂或者其他特定的部位。我不断地逼迫自己停止,给自己设定目标,比如每天只能割几刀,或者不能用刀片,但总是以失败告终。那时我正在服用抗抑郁药,并等待首次精神科门诊的就诊,生活一团糟。

    在自伤了九年之后,我接受了它已成为我生命一部分的事实,并认为这是我无法停止的事情;它将永远存在,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它对自己的影响。

    一旦我做出了这个决定,我开始更多地审视自我,而不是仅仅关注自伤行为;而就在那时,我康复了。在接受了“自伤永远不会消失”这一念头后的六个月内,我割伤自己的次数减少了。一年之内,它完全停止了。到现在,我已经五年没有割伤过自己了。

    这是一条极其艰难的道路,有时我也会纳闷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我知道我必须放下对自伤行为的执念,转而关注自我。我也知道我必须放弃自伤所带给我的那种掌控感。我的家人中有1个人知道我在持续自伤,但我从未感受到来自他的评判,恰恰相反,那个人帮我认识到,我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自从能够审视自我以来,我恢复了健康的家庭关系,并能够继续我的生活。我现在热爱生活,我习惯审视自己,想得太多,分析得也过于频繁,但在审视以外的剩下时间里我过得很开心,事情似乎达到了一种平衡。我全身布满了伤疤,但这没关系……至少我现在能够生活下去,而且也不再伤害自己。

  • 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亲历者故事(2): Caroline

    翻译自《Healing the Hurt within: Understand Self-Injury and Self-Harm, and heal the Emotional Wounds》P243-246

    读的时候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韩江笔下《素食者》里的英惠。当英惠决定不再吃肉,当她面对丈夫的羞辱、家人的暴力,选择将尖刀刺向自己的手腕时,也是一种绝望的夺权。正如本文的作者所写,当多年的冷暴力让她意识到“向丈夫宣泄愤怒是徒劳的”时,她的情绪并没有消失,而是调转了方向精准地刺向了自己。这种相似性令人心碎,当她们发现自己无法决定生活的走向,甚至无法主宰饭桌上的餐食时,身体便成了她们最后的领地。

    虽然这种方式在最黑暗的时刻曾像救命稻草一样支撑着我们,但我仍然想说,你其实也拥有不伤害自己的自由。另外,需要指出的,故事里提到“我一直避免寻求医疗帮助或许是正确的选择,自伤似乎被严重误解,我也希望将来不需要接受治疗。” 因为时间、地域的差异很有可能是片面、仍然值得斟酌的。自伤行为和头痛、失眠不一样,医疗帮助不总是能提供很完美、即时的解决方案,但当你感到对自己失去控制、存在危及生命的风险时,医疗帮助以及合适时间的住院治疗,是有绝对意义的 : )

    几个星期、几个月、甚至几年以来,紧张情绪一直在我体内不断累积,直到我感觉自己仿佛一直在无声地尖叫。我摔门、砸锅碗瓢盆,用愤怒的眼泪来表达我的怒气。后来,那个我早已不再爱着的丈夫又说了一句冷漠无情的话,我的愤怒终于彻底爆发了。

    我独自坐在车里,伸手去拿了一个锋利的物品。我反复用一个录音磁带盒的尖角在前臂上划过,直到皮肉破开。当我看着血流出来时,我感到一种巨大的解脱。终于,我能够看见自己的情感痛苦,并知道它究竟有多深。

    想必只有疯子才会故意伤害自己吧?我遮掩起伤痕,却又时常审视它们,好让自己能看清那真实存在的内心煎熬。即使在炎热的夏天,我也穿着长袖,以防别人看到正在愈合的伤口——这些伤口只属于我自己。那时我 35 岁,一生都在严格控制自己的情绪,总是在想哭的时候强颜欢笑。

    随着时间推移,只要我感到愤怒或受挫,就会继续用愤怒、无声的方式划伤自己。多年的冷暴力让我明白,把愤怒指向丈夫是徒劳的,我将这种情绪转向自身,随手抓起任何尖锐的物体——菜刀、剪刀、剃须刀片。有一次,他打碎了我心爱的盘子,我坐在满地碎片中,用瓷片划开了手臂。大多数时候,我会用一把特制的尖头剪刀,它能让我轻松且无痛地划开皮肤。

    我想我的自残是有规律可循的。我能感觉到情绪在体内不断翻涌,直到某个临界点,我知道自己必须伤害一下自己,否则便无法安宁。自残时我总是独自一人,内心异常平静。我通常选择割伤,虽然我也曾选择烫伤或用擀面杖之类的东西打过自己,因为那些伤痕更容易解释过去。割伤在当下几乎不痛,但烧伤和击打对我来说太痛了,无法经常进行。我不会割得太深、深到需要治疗的程度,因为我不能冒着被医生发现秘密的风险。

    我会包扎好伤口,然后静静地坐着,体会那种平静。有时,几周都不需要再割伤自己;但有时,这种缓解却转瞬即逝。

    我最大的恐惧就是别人看到我的伤口。所以我必须保持足够的克制,只在隐蔽部位动手,或者确保伤口可以用其他理由掩盖。别人一定觉得我很笨拙,住在一个到处都是尖角的房子里,而且伤口愈合得极慢。

    我经常会重新挑开伤口,好让它们在我的视线里停留得久一些。我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褪去的疤痕,它们是我痛苦经历的永久印记。大部分伤痕被衣服掩盖,或者被我因关节炎佩戴的腕部支具遮住。

    有时,别人会评论我的疤痕,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虽然我编造的“被罐头划伤”的故事并不可信,但我怀疑也没有多少人能理解真相。有时,因为即将要去看关节炎医生或骨科医生,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停止自残,但内心那种恐慌感让我怀疑这样做是否值得。我愤恨自己无法按照意愿处置自己的身体。尽管我渴望得到抚慰,但我自残并不是为了博取关注。

    我终于克服了被贴上“精神不正常”标签的恐惧,把自己的自伤行为告诉了我一直在见的心理咨询师。我很感激她没有评判我,也没有命令我停止,只是接纳了我当下需要伤害自己的事实。她鼓励我画画,我发现这是一种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表达伤痛和愤怒的好方法。我也写了一些诗,因此对自己自残的行为有了更深的理解。对我而言,这两种方式有时比直接谈论自残更容易。

    我的丈夫依然对此(惊人地)一无所知,这让他省了不少心,但有几个亲近的朋友知情。其中一位给了我Bristol Crisis Service for Women的地址。她们的杂志《SHOUT》(现已停刊)让我意识到,我既不是疯子,也不是唯一的个例。通过与其他自残女性交流经验让我受益匪浅。遗憾的是,听到他人的遭遇也让我意识到,我一直避免寻求医疗帮助或许是正确的选择。自伤似乎被严重误解,我希望将来也不需要接受治疗。

    我也从Samaritans那里也得到了非常宝贵的支持。在许多无人可倾诉的时刻,他们愿意倾听。有几次,一个电话就阻止了我自伤,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冒险让别人看到新的伤口。我也会以一些不那么明显的方式自伤,比如节食、喝盐水催吐,甚至剥夺自己各种快乐——外出、聚会、看书和接受关爱。这些都是惩罚“罪有应得的我”的方式,而割伤则是为了让我能够看见自己的精神痛苦。

    目前我并不认为自己的自伤会结束,但我并不担心,因为它既没有危及我的生命,也没有伤害他人,反而带来一种奇妙的安慰感。

    割伤后的几分钟里,我对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如果未来某天我不再需要自残,我也知道,只需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就能提醒自己:我曾熬过了巨大的情感苦难。

  • 非自杀性自伤行为亲历者故事(1):Juilet

    图文内容翻译自《Healing the Hurt within: Understand Self-Injury and Self-Harm, and heal the Emotional Wounds》P240

    我断断续续地进行自我伤害已经大约五年了。这个行为是我在因厌食症住院期间“学会”的。当时我对自己再也无法控制进食感到愤怒,也痛恨自己身体变得越来越大,而不是像我希望的那样逐渐消失。最初,我开始在自己的胸部、手臂和大腿上割伤自己。 这种割伤行为源于我对自己身体的厌恶,尤其针对那些赋予我女性特征的部位。我被迫重新成为一个成年女性,这让我感到非常恐惧。 随着厌食症的复发,自我伤害的行为在一段时间内(大约一年)有所减轻;但当我从厌食症中恢复时,自我伤害反而再次加重。它开始与暴食行为以及那些让我感到极度低落或孤立的时刻密切相关。当我的父母发现这件事时,他们感到极度震惊,并拒绝谈论这件事。在他们看来,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我们的家庭中,而正因如此,我对此感到更加痛苦和羞愧。

    有时我可以整整几个月不进行自我伤害,但在其他时候,它可能一周发生两到三次。它对我来说是一种释放——我哭不出来,于是让我的手臂替我哭。自我伤害之后,我会立刻感觉自己更能应付一切;然而在一两个小时之后,我又会意识到自己“再次失败了”,羞耻和内疚的想法与感受便随之而来。 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是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在体内不断积累,我变得烦躁、坐立不安,仿佛必须有什么东西崩溃才行。还有一些时候,这种行为与暴食或绝望感直接相关。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通常都会在自我伤害发生前的几个小时就知道它会发生,只是问题在于我能把它拖延多久而已。

    我内心的一部分认为,无论我对自己做什么都无所谓,因为这并不会影响任何人(反正也没有人知道),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自己;但另一部分的我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一种建设性的应对方式,即便只是出于现实层面的原因,我也必须停止。然而,我发现这种行为非常容易让人上瘾,也极难停止,因为它在当下确实非常有效地释放了我所感受到的、难以承受的痛苦。

    大约十八个月前,有一次我的自我伤害情况特别严重,我的手臂需要接受治疗。那一次之后,我再也不想经历类似的事情了。我被分诊护士接诊后,却被故意安排等待了四个小时,而那些后来到达的人却被优先处理。最终,我见到了一名精神科医生,他允许我离开,但条件是我必须在第二天回来复诊。当我再次回来时,他告诉我,我要么住院,要么被强制收治(依法入院),因此我别无选择。

    那是我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地方之一——夜里我多次被吵醒,有不同的病人走进我的房间,其中一个还在吟唱。我在周一一早就自行出院了。唯一让我觉得有点讽刺的,是那位精神科医生给我贴的诊断标签——“冲动控制障碍”。也许我有些愤世嫉俗,但我怀疑这个诊断更多是为了他自己,而不是为了我,因为根本没有人向我解释这意味着什么。

    在理解自我伤害或尝试停止这种行为的过程中,我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支持。但我相信,这种行为的普遍程度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社会对此有着极大的污名化——在许多人看来,承认自己存在这样的问题,几乎等同于承认自己“疯了”。我曾遭遇过震惊、敌意、厌恶,甚至被忽视。我认为,自我伤害在医学界并未被视为高优先级问题,因为它被认为是“自我造成的”,也常被视为博取关注的行为;但事实上,许多受苦者会竭尽全力将这种行为隐藏起来。在我的情况下,除了我的全科医生(GP),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我已经服用抗抑郁药五年了,最近开始每周接受一次心理咨询,这些费用完全由我自己承担,因为至少在我所在的地区,并没有合适的免费或 NHS(英国国家医疗体系)咨询资源。这种体验有些奇怪,但也是一种好的奇怪——信任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但我希望它能够逐渐建立起来。能有一个无条件接纳我的人陪伴着我,是一种非常具有疗愈性的体验,而我也正在慢慢适应这种感觉。我们会讨论各种议题,例如情绪表达、人际关系,以及任何我认为重要、值得谈论的事情。

    我认为,真正最有帮助的,是那些试图帮助他人的人能够超越“自我伤害”本身,去看见那个完整的人——尊重他们、珍视他们本来的样子。然而,我也希望能有更多资源来帮助自我伤害者,并希望医疗专业人员能接受更充分的相关教育。

    社会的态度同样需要改变,因为批评和谴责只会进一步加重当事人已经承受的羞耻与内疚。在理解、接纳与爱的支持下,个体所感受到的孤立感会逐渐减轻;而在持续的支持中,我相信,自我伤害这种行为模式终有一天可以被彻底放下,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更具建设性的应对方式。

  • 中国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研究综述 – 翻译01

    本篇推文整理自在《柳叶刀-区域卫生-西太平洋》(The Lancet Regional Health-Western Pacific)发表的题为 Non-suicidal self-injury in Chinese population: a scoping review of prevalence, method, risk factors and preventive interventions的综述文章。作为首篇文章,我计划先从一篇研究综述开始,这篇综述能让从研究者视角了解非自杀性自伤行为(NSSI)整体的患病率、症状表现、风险因素有哪些,从而更好地理解自身的症状。

    那么,我们先来看两个基础的问题,

    什么是非自杀性自伤行为 (NSSI) ?